他比我大几年,是大人们口中的好孩子,学习还不错,上了个不错的大学。我和他关系很好,他教会了我许多,也帮助了我许多,每当想起他,我心中都会生出一丝暖意。

  可能是得益于家庭,他从小就是一个懂事、聪明的“邻居家的孩子”。遇到学习上的难题,他会帮我解决;遇到现实中的困惑,他会给我出路;遇到风雨,他会为我撑起雨伞……

  有一天晚上,我和他在补习班里写作业,老师在楼上催着我们赶紧回家。他还有几道题没有写完,我在旁边等他。

  突然,我想起自己有一个作业忘了做,于是翻出作业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。

  “写完了没?写完赶紧回家了。”老师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
  “还没有——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就替我回答了老师。

  “你不是已经写完了吗?”我看着他已经收拾好的书包,有一些疑惑。

  他微微笑了笑:“这样,你就不会被老师训了呀。”

  这件事从此变成了我的语文素材。

  后来,他去上了高中,我们两个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,从几乎每天见面,变成了一周见一面,但他对我提供的指导和帮助却丝毫没有变少。

  再后来,他上了省外的大学,如今看来也不是多远,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这个距离如同天堑一般将我们隔开,我们逐渐变为半年一见……一年一见……

  临近毕业,他跟我说:“我要出去闯一闯,去学习更多的知识,去了解光,去接触光。”

  他的父母很高兴,因为他去学习的,正是他父母所认为的正道。他是自愿的,我很清楚。

  从这之后,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,偶尔才会在电话中看到对方的脸,聊上两句。

  然后,我也上了大学,结交了更多的朋友,有了自己的圈子,逐渐的,我也经常会忘记主动和他分享一些事情。

  有一年,他说那边的光越来越暗淡了,所以又回来常住了一段时间,我与他的接触幸而也变得更多了。

  那一天,我和他一起回忆起以前的事,我记得他曾经很讨厌吃鸡蛋黄,认为它很脏,所以他每次都把蛋黄给别人吃,这件事我一直印象深刻。

  “你记错了。”他平淡的对我说,“我从来没讨厌过吃蛋黄,也没说过这样的话。”

  我愣了一下,开始自我怀疑,不停地翻找着旧时的记忆。后来我们提起过很多次这件事,我一直觉得他曾经是说过这些话的,但是我没有证据,他也没有。

  后来,我们早晨一起赶路的时候,我看到了路边的一束野花,我说:“你还记得吗,我当时用这种话给你做了个手环。”

  “你记错了。”他看了一眼,很快便做出了回复。

  我有些不太高兴,因为我清晰地记得这件事,我甚至记得当时我马上就要上初中了。

  第二天,我们又经过这个地方,还是同一朵花,我故意重复道:“你还记得吗,我当时用这种话给你做了个手环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,说:“确实。”

  我没再说什么。

  后来,我们又提起过几次蛋黄,但依然各执其词。

  有一天,我们家来了客人,带了一个可爱的小孩。这个客人有些来头,我们家便将他们家也叫了过来。

  后来吃饭时客人有事先走了,没留下吃饭。

  父亲突然问起刚刚的客人是小孩的大伯还是小达,我记得他们说的是小达,他记得是大伯。

  后面他的父亲翻出了聊天记录——原来是大伯。

  “你看,所以蛋黄的事你肯定记错了。”

  我没有接话。

 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不知怎地,他突然想带我一起去接触光。他说人应该站在光里,而不是站在阴影里。

  但我觉得阳光太晒了,晒的我皮肤发红,所以我每次都拒绝了。

  后来我们两家一起出去玩,但是我实在是太困,临走前趴在床上睡着了。

  我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倒数的声音,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人粗暴的从床上掀了起来,抬头一看——原来是他。

  我感觉很委屈,但我还是没有说什么。

  到了地方,我俩自然而然的住在同一个房间中。

  我当时正在看网课,时间有些晚了,但还有一些没有看完。

 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,将我的手机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,然后自顾自地躺下睡觉了。

  我很久没有哭的这么伤心了。

  第二天我是红着眼睛出门的,后来还因为缺了课时被老师一顿训话。

  他没有询问,也没有道歉。

  那段时间,我刚刚毕业没有什么事情,便到他那里玩了一段时间。

  我们俩住的很近,所以经常互相带饭,所以干脆约定好一人一天。

  但是渐渐地,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,让我先替他带一天,后面他再补。

  这没什么问题,但每次我去让他补,他都会用“我以前给你带过那么多次饭,你多带几天又怎么了?”之类的理由推脱。

 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说要“去接触光”的那个下午,他跟我说这句话时,眼睛是亮的。

  那时我以为光就是知识,是更广阔的天地,是让人变得更通透的东西。

  他后来又走了,说那边的光依然不够亮,他要去更接近光源的地方。

  我没有问那个地方在哪里,也不想问。

  只是偶尔,在深夜失眠的时候,我会想起那个补习班的晚上。

  我还没写完作业,老师催我们回家。他替我挡了一句训斥,说“还没有”。

  那时,他十六岁,还没去接触那束光。